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給貓的銅鑼燒 cover
豆

A Cat & Dorayaki Story

給貓的銅鑼燒

For the Cat · 京都巷子裡的十二年

有些愛,是學母親的。
再難,也要讓孩子吃飽。
再累,也要讓下一個有人接。
12
年夜班
3
個銅鑼燒
1
隻貓
京都巷子裡的銅鑼燒店
序 京都 · 巷子裡
豆

京都巷子裡的銅鑼燒店

「只剩三個座位的甜點店」

京都一條安靜的巷子,有一間只剩三個座位的銅鑼燒店。 門口掛著一塊木牌,寫「豆沙」。不是店名,是她的名字。 老闆娘是個寡言的京都女人,五十多歲了,頭髮灰白,圍裙洗得泛白。每天清晨四點半,她會起來備料:紅豆要熬六小時,麵糊要醒一夜,鐵盤要燒到剛好的溫度。早上七點開門,下午五點關火。 她做銅鑼燒做了三十幾年,從年輕時跟著母親學,到現在一個人撐。店裡沒什麼裝潢,木桌三張,窗一扇,掛著一幅字「甘」。客人不多,巷子太安靜,觀光客走不到,都是老主顧。 但每到傍晚五點,店門口會多三個銅鑼燒。 不是賣的,是放的。
豆沙
01 京都 · 巷子裡
豆

豆沙

「一隻住了十二年的店貓」

豆沙是一隻灰貓,背上有一條深色的紋路,老闆娘說像紅豆沙的顏色。 她十二年前來到店裡,那時候才巴掌大,老闆娘在門口撿到她的。剛撿到時她不肯進來,只蹲在門檻外。老闆娘放了一個小銅鑼燒在門檻上,她叼走,從此每天傍晚五點來一次。 「豆沙」這個名字,是老闆娘的母親取的。老太太過世前一年,發現門口多了一隻灰貓,看了很久,說:「她的背紋像紅豆沙,就叫豆沙吧。」 那年老太太走後,老闆娘沒哭,繼續做銅鑼燒。豆沙每天傍晚五點,準時到。 豆沙從來不在店裡吃銅鑼燒。每次老闆娘把餅放在地上,她叼起來就走,頭也不回。 老闆娘從來沒問過她把銅鑼燒帶到哪裡。
傍晚五點的三個
02 京都 · 巷子裡
豆

傍晚五點的三個

「多烤的三個銅鑼燒」

每天傍晚五點,老闆娘會準時關火。 關火前,她會多烤三個銅鑼燒。 不是賣的,沒人付錢,她也不擺在店裡,而是放在門口的石階上。 三個,不多不少。 「豆沙吃一個,」她跟自己說,「剩下的兩個是她的朋友。」 但她從來沒看過「豆沙的朋友」。 豆沙每次來,叼起一個就走。三個銅鑼燒,通常剩下兩個。老闆娘早上開門的時候,會發現石階上空空的,三個都不見了。 她想,豆沙一定是有同伴的。只是她們太害羞,只在豆沙走了之後才出來。 所以她每天都烤三個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從不間斷。 有鄰居問她:「你那三個銅鑼燒是送誰的?」 「貓,」她說。 「什麼貓要吃三個?」 老闆娘笑了笑,沒回答。
她從來不在店裡吃
03 京都 · 巷子裡
豆

她從來不在店裡吃

「十二年,沒人知道為什麼」

豆沙從來不在店裡吃。 老闆娘試過很多次。把銅鑼燒放在她面前,她看都不看。把銅鑼燒放在盤子裡,她繞著盤子走一圈,叼走就跑。 有一次老闆娘故意把門關上,想讓她在店裡吃。 豆沙坐在門口,看著銅鑼燒,看了很久。然後抬頭,用很哀怨的眼神看她。 老闆娘開了門。 豆沙叼起銅鑼燒,頭也不回地走進巷子。 老闆娘站在門口,看著她的背影。豆沙走得很穩,銅鑼燒在嘴裡一點都沒掉。巷子很長,盡頭是傍晚的天空,紫紅色。 她想:豆沙的銅鑼燒,一定是要帶回去給誰的。 是她的孩子吧。 但她從來不確定。豆沙每年都會消失幾天,老闆娘以為她去生孩子了,回來又瘦了一圈。但她從來不把小貓帶進店裡。 老闆娘覺得,豆沙大概是想保護她的家人,怕被陌生人打擾。 所以她不問。 她只每天烤三個,放在石階上。 這是她和豆沙之間的默契。
走不動的那天
04 京都 · 巷子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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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不動的那天

「十二年第一次,她沒叼走」

豆沙老了。 最近幾個月,她走路變慢。原本俐落地跳上石階,現在要分兩次。原本一趟叼完銅鑼燒,現在要停下來喘氣。 老闆娘看在眼裡,沒說什麼。 那天傍晚五點,她照常放了三個銅鑼燒在石階上。豆沙來了,走到石階前,站住。 她望著銅鑼燒,沒過去叼。 老闆娘推開門,蹲下來,把一個銅鑼燒端到豆沙面前。 「豆沙,吃啊。」 豆沙抬頭看她。老闆娘不知道貓會不會哭,但她覺得那眼神像哭。 她抱豆沙去看獸醫。獸醫說:「她老了,這幾天好好陪她。」 老闆娘在店裡坐了一個下午,沒開門。她把所有的麵團都烤完,烤了十二個銅鑼燒,排在豆沙睡覺的紙箱旁邊。 那天晚上,她對豆沙說:「明天,別走了。在店裡吃,好不好?」 豆沙「喵」了一聲。 老闆娘不知道貓聽不聽得懂。但她想,豆沙大概是聽懂了。
門口蹲著三隻貓
05 京都 · 巷子裡
豆

門口蹲著三隻貓

「十二年的祕密」

第二天早上,老闆娘開店門。 門口石階上,蹲著三隻貓。 豆沙在中間,灰灰的,背上一條深紋。左右兩邊,是她從沒見過的兩隻貓——一隻黑,一隻白,都瘦瘦的,都盯著她看。 豆沙抬頭:「喵。」 老闆娘愣了幾秒。 她懂了。十二年,豆沙每天叼走的那一個銅鑼燒,是帶回去給牠的孩子的。豆沙不是不願意在店裡吃,是牠要帶回去。 而那三個銅鑼燒,是老闆娘每天「多烤」的那三個。 她不知道是怎麼回事。是豆沙教會了小貓每天傍晚來石階?是小貓自己發現了這條巷子?還是⋯⋯豆沙走不動了,所以牠的孩子第一次走到店門口? 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三隻貓都餓了。 她進去,把十二個銅鑼燒全部拿出來,排在石階上。 三隻貓安安靜靜地吃。 老闆娘站在門口,看著早晨的陽光穿過巷子。她擦了擦眼角,沒有擦掉眼淚。
木牌沒有擦掉
終 京都 · 巷子裡
豆

木牌沒有擦掉

「有些名字,是留下來的」

豆沙在一個有陽光的下午走了。 老闆娘把牠葬在店後的小院子,種了一棵桂花樹。 她想,豆沙喜歡那個位置,下午的陽光剛好會照到。 埋葬那天,黑貓跟白貓都來了,蹲在院子外面,沒進去。蹲了一個下午,傍晚五點,才一起走。 老闆娘站在門口看著。 從那天起,黑貓跟白貓每天傍晚五點,還是會準時出現在石階上。 老闆娘每天多烤兩個銅鑼燒,放在門口。 木牌上「豆沙」兩個字,她沒有擦掉。 有客人問:「老闆娘,你這隻店貓呢?」 「走了,」她說。 「哦,」客人說,「那要不要再養一隻?」 老闆娘笑了一下,搖搖頭。 她看著門口的石階。傍晚五點,黑貓跟白貓已經來了,蹲著等。 她想,豆沙教會她一件事—— 有些愛,是學母親的。 豆沙每天叼走一個銅鑼燒,是學她自己母親教她的:再難,也要讓孩子吃飽。 而她每天多烤三個,是學她的母親:再累,也要讓下一個有人接。 木牌沒有擦掉。 因為豆沙,還在。

後 記

有些愛,是學母親的。

豆沙學了母親的樣子,每天叼走一個銅鑼燒給孩子。老闆娘學了母親的樣子,每天多烤三個給豆沙。 兩代之間,沒有約定,沒有契約,只有一條「再難也要」的默契。

我們活著,總會在某一天突然發現,自己正在做某件跟母親一樣的事。 說同樣的話、走同樣的路、堅持同樣的堅持。 那時候你才懂,母親教會你的,不是什麼大道理,是那種「再難也要」的力氣。

豆沙走了,但黑貓跟白貓還在傍晚五點來。 老闆娘的木牌「豆沙」沒有擦掉。 牠教會孩子的事情,孩子會記得。

這故事沒有大事。 只有一條巷子,一間店,一隻貓,三個銅鑼燒。 和一個,再難也沒停過的老闆娘。

—— 二〇二六年九月 · 寫給所有學母親的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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